东魏琅琊旧梦(古言-剧情向-北齐皇室的故事)_【番外二】棒打鲜橙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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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番外二】棒打鲜橙 (第2/2页)

欢拂袖离去。亲兵和僚属们紧随其后,暮sE从窗棂漫入,堂内只剩母子二人。

    内殿,烛火摇曳,满室寂寥。

    娄昭君看着高澄背上的伤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阿惠,事到如今,你还不服,是不是。”

    高澄双唇紧抿,一言不发。

    “你以为今日这顿打,只为李昌仪?”娄昭君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根针,直戳进他心底,“当年郑大车的事,若非司马子如周旋,若非我绝食相b,你这世子之位早就没了。这些事,你都忘了吗?”

    高澄呼x1一滞。

    他没忘。他只是不愿去想。那年父亲看他的眼神,不是愤怒,是彻骨的冷。是看一个需要被清理的W点。

    “你父亲老了。”娄昭君含泪望着他,“你恃才傲物,无半点敬畏。阿惠,你这骄狂的X子不改,迟早会害了自己。这话我搁在这儿,你信也好,不信也罢。”

    娄昭君顿了顿,抬手想替他梳理鬓发。手指悬在半空,终究没有落下。

    “你也是当父亲的人了。为人父母的苦心,你该懂的。阿惠,莫要让我和你父亲再难过了。”

    敬畏。

    高澄在心底冷笑。所谓敬畏,不过是弱者向强者的屈膝。他只恨自己现在还不够强。

    半晌,他低声应道:“儿知道了。”

    娄昭君深深看了他一眼,默然离去。脚步声逐渐沉入夜sE。

    高澄伏在榻上,背上伤口渗血不止。他把脸埋进臂弯,袖下的指尖缓缓掐进掌心。

    夜sE浓稠。

    高欢独自站在东柏堂后院的廊下,邙山的方向隐在层云之后,什么也看不见。可他分明看见了尉兴庆手里卷刃的钢刀,看见了彭乐被绢帛压弯的脊梁,看见了舆图上被鲜血浸透的山河。

    他打高澄,不只为这次。

    他老了。他怕以后不在,那孩子SiX不改,会葬送他打下的基业。

    今日这顿军棍,疼在心里,但不后悔。他只后悔这些年来,教他权术谋略,教他握紧刀柄,却从未教他如何把刀放下。

    忽然想起很多年前,第一次把刀递进阿惠手里,那孩子眼里的光,和少时的自己一样烫。

    事到如今,他才看清,那是火种,也是火星。

    身后传来脚步声。娄昭君没有开口,只是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目光望向那片漆黑的夜空。

    良久,她轻轻拉住了高欢的袖口。

    和那些年在怀朔的团焦里一样。

    高欢没有回头。只是把自己发抖的手,慢慢覆在了她的手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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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东魏·武定元年·五月

    烟柳飞绵,春光漫过邺g0ng朱阙,却透不进一墙之隔的廷尉寺地牢。

    青石壁上生满暗苔,天光到此已是绝响,唯有一点烛火摇曳,照得满室森冷。

    李昌仪蜷缩在牢角。昔日门阀风骨已被战乱碾碎,她的襦裙沾泥带血,额角颈间淤痕交错,眸中只剩Si寂。

    邙山一役,高仲密弃关西投,独留她身陷敌营,被侯景俘获。

    “李氏,夫叛,妻连坐。依《麟趾格》,你当弃市。”狱卒的铁杖叩在栅栏上,脆响惊心。

    李昌仪垂眸。她想起尸山血海的战场。

    想起丈夫绝尘而去的背影。

    想起那一夜在东柏堂,高澄把她b到墙角,眼里翻涌的邪念。

    如果那一夜她没有说——

    门锁响了。

    一束金yAn破暗斜刺,尘埃在光里翻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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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高澄逆光而立,身影修长。他缓步踏入,锦靴碾过腐草,龙涎香混着牢中恶臭,悠然漫过甬道。

    李昌仪抬头,正撞进那双幽深的茶褐sE眼瞳,浑身一僵。

    “李昌仪,”高澄轻扬双臂,广袖垂如蝶展,“别来无恙。”

    李昌仪咬住嘴唇,屈辱、恐惧、怨愤绞碎了心肺,却发不出一字斥骂。

    高澄的目光缓缓滑过她残破的衣衫、凌乱的鬓发,像在审视一件失而复得的私藏。

    然后他抬手,指腹缓缓擦过她颊上淤痕,笑意温雅,眼底戏谑却逐渐幽深:“你瞧这伤。因为你,我挨了父王七十棍,差点折在东柏堂。”他顿了顿,懒散语调里淬着Y鸷,“你说,这笔账该怎么算?”

    李昌仪面sE惨白,张了张嘴,什么也说不出来。

    高澄嗤笑,往前踱了一步。“高仲密叛国,你按律当斩。若非我护着,你早Si了。”他俯身,那张俊美的脸骤然b近,伤痕在幽灯下愈显狰狞。

    龙涎香的气息将她笼住。脊背抵上冰冷的石壁,已无退路。

    高澄凝着她眼中的惊恐,静静赏玩了许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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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父王怒我,说是我b反了他。可这能全怪我吗?”高澄抬手捏住她的下巴,“你护的夫君,弃你逃命。你守的贞烈,换来身囚Si狱。”

    李昌仪睫羽颤抖。

    “他先弃发妻,后弃你。为这种人Si,值吗?”高澄松开手,直起身,烛光将他立T的轮廓切成明暗两界,华服云纹在微光里流闪。

    李昌仪心跳如鼓。她想反驳,想替高仲密辩解,可话到嘴边,忽然看见了腕间那道伤痕。

    高仲密弃关那一夜,乱军中她摔下马,磕在碎石上。结痂的痕,在昏暗的烛火下泛着殷红。

    她一直替他守着。

    可那人连回头看她一眼都不肯。

    李昌仪慢慢松开了袖口。这个动作耗尽了她所有力气。

    高澄居高临下地睨着她。

    牢里很静,静得能听见狱外自由的风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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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她眼中那片Si寂,裂了。

    就一瞬。

    高澄俯身,薄唇贴在她耳畔,轻如私语:

    “今日何如?“

    四字翩落,如惊雷炸响。

    李昌仪蓦然抬头。

    眼前这人——俊美,狂悖,手握生杀。是他毁了她一切,如今又站在这里,等她求饶。

    反抗,弃市。顺从,活。

    李昌仪闭上眼。两行泪砸在腐草上,无声无息。

    然后她抬手,颤抖着理好鬓发,将衣摆轻轻拢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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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接着,缓缓低下了头。

    没有言语。没有跪拜。

    只是把头低了下去。

    高澄唇边g起一抹冷笑。他看见了——她发顶缠着一根白发,细得像抹未化的霜。

    他看了会儿,眼里倏然闪过一丝微光,不是得意。是一种更快更淡的东西。

    像又翻过了一座山,然后发现山得那边什么也没有。

    他的手悬在半空,停了极短的一瞬。

    然后托起她的下巴,指腹摩挲过她的唇瓣。动作温柔,语气却不留余地:

    “记好了。你的命,是我给的。从今往后,你的一切,都由我说了算。”

    李昌仪垂眸,再无反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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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随后,她被带去了东柏堂。汤沐,更衣。侍nV托着漆盘鱼贯而入。梳妆的篦子滑过发间时,她纹丝未动。

    直到侍nV退去,她才抬眼。

    镜中那个人,她不认识,却看了很久。

    窗外柳絮飞落妆台,轻得像个玩笑。

    高澄站在阁楼上。霞光给他的面容镀上一层暖金,他抚过唇角淤痕,痛感仍在。

    他睥睨着墙外这座城,望向南方,春风拂袖。

    忽然想起很久以前,父王第一次把刀递进他手里,说:阿惠,长大后不许流泪。

    他一直没流过。

    只是有时,风太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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