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泛潢的泪痕与被拍卖的白日梦 (第1/2页)

    暴雨已经连续下了三天。台北彷佛被浸泡在一个巨大的滚筒洗衣机里，所有的建筑物都显得灰扑扑的，充满了霉味。

    晚上八点，「白日梦洗衣店」却异常地安静。平常这个时间，苏mama早就提着保温壶，大嗓门地走进来，一边抱怨着哪家的媳妇不孝顺，一边b阿波喝下她特制的「养生青草茶」。

    但今天，那把熟悉的塑胶折叠椅是空的。

    阿波站在柜台後，望着墙上的时钟，秒针「嗒、嗒、嗒」地走着，每一声都敲在他的神经上。下午三点，救护车的警笛声在巷口响起时，他亲眼看着苏mama捂着x口倒在Sh滑的骑楼下。那一刻，这个总是JiNg明强g的包租婆，脆弱得像是一件洗了太多次、纤维已经脆化的旧棉衫。

    自动门滑开，带着一GU冷风和刺鼻的高级古龙水味。

    进来的不是客人，而是一对衣着光鲜的中年男nV。男的穿着合身的义大利西装，手里拿着公事包；nV的穿着套装，踩着尖头高跟鞋，一进门就用手帕捂着鼻子，彷佛这里充满了病毒。

    他们是苏mama的儿子凯文，和nV儿雪莉。阿波只在苏mama那张泛h的全家福照片上看过他们小时候的样子。

    「天啊，这地方怎麽这麽臭？」雪莉皱着眉头，高跟鞋在地上踩得喀喀作响，「妈就是整天守着这种破店，身T才会Ga0坏的。」

    「别废话了，快点看看产权证明在哪里。」凯文不耐烦地挥挥手，目光轻蔑地扫过阿波，「喂，那个看店的，我妈的私人物品放在哪？我们要清点资产。」

    阿波没有动。他依旧戴着口罩，眼神冷得像是一潭Si水。

    「苏mama还在加护病房。」阿波的声音低沉沙哑，「医生说她是过劳引起的心肌梗塞，现在还没脱离危险期。」

    「我们知道，刚刚去过医院了。」凯文不以为然地把公事包扔在折叠桌上，「反正医生说醒来的机率一半一半。我们得未雨绸缪。这附近的都更案已经谈得差不多了，这间店面如果现在脱手，加上土地持分，至少值五千万。」

    「五千万……」雪莉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看向四周，「那就赶快把这堆破铜烂铁处理掉。这里脏Si了，全是细菌。」

    阿波的手在围裙下握紧了拳头。对於这两个人来说，这里不是母亲的心血，不是邻居的避风港，只是一堆印在权状上的数字。

    「这里不能卖。」阿波冷冷地说，「苏mama说过，这是她要留着养老的地方，也是大家的……」

    「你闭嘴！」凯文粗暴地打断他，手指几乎戳到阿波的脸上，「你以为你是谁？你不就是我妈从路边捡回来的流浪汉吗？给你在这里混口饭吃就不错了，还真当自己是店长啊？」

    「从今天开始，你被解雇了。」雪莉补了一刀，「给你十分钟收拾东西滚蛋，我们要换锁。」

    就在这时，自动门再次打开。

    这次进来的，是刚下班的陈筱晴，还有背着吉他的杰森。他们原本是有说有笑地走进来，却被店里剑拔弩张的气氛吓了一跳。

    「发生什麽事了？」陈筱晴敏锐地感觉到不对劲，立刻站到了阿波身边。

    「这两个神经病要赶阿波大叔走，还要卖掉洗衣店！」杰森听到了刚才的对话，年轻气盛的他立刻把吉他一横，挡在柜台前，「凭什麽？这里是苏mama的店！」

    「凭我们是她的法定继承人！」凯文冷笑一声，拿出一叠文件，「而且这流浪汉根本没有雇佣合约，这是非法占用。信不信我现在就叫警察？」

    争吵声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混合着窗外的雷声，让气氛紧绷到了极点。

    突然，一个低沉、充满磁X的声音从门口的Y影处传来。

    「我不建议你叫警察，苏先生。因为如果警察来了，他们会对你公事包里那份伪造的母亲授权书b较感兴趣。」

    所有人同时转头。

    站在门口角落的，是一个穿着黑sE风衣、戴着金边眼镜的男人。他看起来约莫四十岁，气质Y骘，手里拿着一把还在滴水的黑伞。

    阿波的瞳孔猛地收缩。

    他认识这个人。那是「泛亚化工」的法务长，林特助。那个曾经在他落魄时负责「清理门户」，并威胁他不准泄漏公司机密的男人。

    「你是谁？」凯文被说中了心事，脸sE一白，「少管闲事！」

    林特助没有理会凯文，而是径直走向柜台後的阿波。他的皮鞋踩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心慌的节奏。

    「好久不见了，张博士。」林特助推了推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没有温度的微笑，「或者我现在该称呼您为……阿波店长？」

    全场一片Si寂。陈筱晴和杰森惊讶地看着阿波。张博士？

    阿波缓缓拉下了口罩。那张总是隐藏在布料後的脸庞，此刻显得异常苍老却刚毅。

    「你来做什麽？」阿波——或者说是张志远博士，声音平静得可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