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气 (第1/3页)

    他感觉到那道目光，沉静却带着无法忽视的重量，像一根无形的线，从身後牵扯着他。

    他从父母的正厅里走出来，脚步没有丝毫停顿，玄sE的衣袍在长廊的风中划出冷y的弧线。

    他不知道她在想什麽，也不想知道。

    任何与她相关的情绪，都是他极力避开的泥沼。

    他只想回到自己的书房，那里有兵书、有地图、有他所熟悉的一切，那些冰冷而理X的东西，能让他暂时忘却这场婚姻带来的、无处不在的窒息感。

    他走过长廊，转过一个弯，眼前是一处僻静的庭院，院中有一棵老梅树，此刻枝头光秃，只有几只麻雀在枯枝上跳跃。

    他的脚步，在那里顿住了。

    他的目光，没有焦点地落在那株老梅树上，脑海中却不受控制地浮现出另一幅画面。

    那也是在一棵树下。

    是初夏，寺院里的菩提树，yAn光透过繁茂的枝叶筛下，在地面上洒满斑驳的光影。

    那时的他，还不是如今这个冷酷的靖安王，只是一个心中藏着烈火的少年。

    他跪在那里，眼睁睁看着那抹明亮的身影，在刺向她自己的刀锋前，坠入了永恒的黑暗。

    那场面，鲜血染红了洁白的衣衫，也染红了他整个青春。

    他记得自己当时的无力，那种从心底深处发出的、撕心裂肺的恸吼，却连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

    从那天起，他便将自己关了起来。

    他变成了现在的样子，冷酷，自持，不近人情。

    他以为自己怀念的是那个明媚如yAn光的nV孩，怀念的是那段求而不得的少年心事。

    可是，为什麽当他今天，看着她那双承受着巨大屈辱却依旧沉静的眼眸时，心里那片早已冰封的湖面，竟会裂开一道细小的缝？

    那种熟悉的、无力保护的痛感，为什麽会再次袭来？

    他用力地闭上眼，似乎想甩开这个荒谬的念头。

    他不会再Ai任何人。

    这是他发誓过的。

    他身後那道目光依然存在，像一个沉默的诘问，问他为什麽要这样对她。

    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他不能靠近。

    不能让任何人，再有机会在他心里，留下那样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

    他猛地转过身，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眸，第一次如此直接地、锐利地看向她。

    「你看够了吗？」

    他的声音，b庭院里的冬风还要冷。

    「我??我只是??」

    他看着她那副仓皇失措的模样，话语像被堵在喉咙里的鱼刺，吐不出也咽不下。

    那份拙劣的解释，在他听来，与厅堂上那些仆役的窃窃私语一样，都是刺耳的噪音。

    他向前踏出一步，高大的身影彻底将冬日的稀薄yAn光遮断，也将她完全笼罩在他的Y影之下。

    他微微俯身，俊美的脸庞在近距离下显得格外冰冷，那双漆黑的眼眸里没有一丝温度，只有彻骨的嘲弄。

    「你只是什麽？」

    他极轻地重复着她的话，气息拂过她的发梢，带着寒霜般的凉意。

    他以为她会哭，会辩解，会像所有受尽委屈的nV人一样，用眼泪来博取一丁点的同情。

    但她没有。

    她只是紧紧地咬着下唇，脸sE苍白得像一张纸，却倔强地挺着脊背，承受着他目光的凌迟。

    那份过於坚强的沉静，像一根细针，轻轻地、却又准确地刺在他心防最薄弱的地方。

    他心底那GU无名火「腾」地一下烧得更旺，不是因为她，而是因为他自己。

    他竟然会因为这样一个nV人的眼神，而感到一丝莫名的、几乎可以称之为心绪波动的东西。

    这让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恼怒。

    「收起你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他的声音压得更低，带着一种不容置喙的命令，也带着一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仓皇的警告。

    他不想听解释，更不想探究她眼底深处的情愫。

    那一切，都与他无关。

    他直起身，重新退回光明与寒冷之中，恢复了那份疏离的姿态。

    「记住你的身份。」

    他冷冷地丢下这句话，语气里没有半分情感。

    「你只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如此而已。」

    这句话，既是对她的提醒，也是对他自己的催眠。

    他说完，不再看她，转身便朝着书房的方向大步走去，背影决绝，彷佛要将身後那道复杂的目光，连同那些不受控制的情绪，一并彻底抛弃在过往的风里。

    她看着他决绝的背影消失在长廊尽头，那身玄sE衣袍，像一道化不开的浓墨，将她整个世界都染得失去了sE彩。

    那句「你只是靖安王府的世子妃，如此而已」，像最锋利的冰锥，穿透了她所有的幻想，直抵心底最柔软也最卑微的地方。

    原来，她连成为一个「麻烦」的资格都没有。

    她只是一个身份，一个名号，一个用来安抚父母、应付世人的空洞标签。

    她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庭院里那株光秃秃的老梅树，yAn光惨白，枝桠张牙舞爪，像极了她此刻荒凉的心境。

    她想起很久以前，在寺庙的後山，她也曾这样看着一个背影。

    那也是一身玄衣，却在菩提树下，显得那麽孤单，那麽绝望。

    他跪在那里，对着一座冰冷的墓碑，喃喃自语。

    她离得不远，听不清那具T的内容，却清晰地捕捉到了那个名字——顾清棠。

    也捕捉到了那个男人眼里，那种足以焚尽整个世界的深情与痛苦。

    就是那一眼，让她这个素来与世无争的礼部侍郎嫡nV，在一瞬间，将这个名叫谢无妄的男人，刻进了心里。

    她知道那个叫顾清棠的nV孩，是太傅之nV，明媚如yAn，是整个京城最耀眼的明珠。

    她还知道，那个nV孩已经Si了。

    所以当父亲告知她，靖安王谢无妄指名要娶她时，她没有丝毫犹豫。

    她天真地以为，这是上天给她的一个机会，一个让她靠近那片孤独冰川的机会。

    她以为，自己可以像一缕微弱的温泉，用自己的T温，去慢慢融化他那冰封的心。

    可她错了。

    从新婚夜那杯被泼在地上的茶开始，她就应该明白，她带给他的，不是温暖，而是厌恶。

    她不是温泉，她只是一块与那冰川形态相似的、同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