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零章 (第1/1页)

    这个城市的早晨没有真正的光。

    天空积压着厚重的云层，光透不进来，只能从尘与雾之间漏下一点点。亚述站在建筑物的Y影里，手指缩在袖口，皮肤被冷空气咬得发白。

    可年轻的亚种没见过真正的yAn光，扑上皮肤的空气总是乾燥，吹在发白又薄得近乎透明的手臂上，总觉得皮肤都快被吹裂。

    他x1了一口气，x腔像是被迫工作。每一次x1气都要用力，像在跟世界讨价还价。

    排队的人很安静。

    不是因为守秩序，而是因为话语也要耗费氧气和气力。

    亚述在队伍里不算特别瘦。他们都差不多——身T被配给得刚好，没有多余，每个人的身高都不及25个板转高。这就是亚种的节制：从出生开始就被教会生存资源的稀缺X。

    他抬头看了一眼建筑塔顶。换气塔像一根巨大的、无法移动的肺，轮值的x1血鬼守卫站在平台边缘。黑sE披风在灰白sE的塔前仿若降低了世界的明度。

    为了保温；在稀薄的空气里，热也是一种资产，甚至连黑sE的保温涂料，也是普遍亚种永不可得的资源。守卫的眼睛很亮，殷红sE在瞳仁里忽闪忽闪的，仅是盯着看就令人不禁发毛。

    队伍往前挪了一步。

    亚述跟着挪，鞋底擦过地面，灰尘扬起来又落下。他熟悉这条路，熟悉这种节奏——每一次卖血都像一个月的生活：几分钟cH0U走，几周慢慢补回。

    他不是第一次来，也不是最後一次。

    「名字。」柜台後的人没有抬头。那是个负责登记的亚种。亚述把自己的牌递出去。

    对方扫了一眼数据，停了一秒。

    「十八岁。」登记员说。

    亚述嗯了一声。登记员总是面sESi沉；只是眼神勉力的提起，对着亚述扫视一眼，又迅速下坠。

    「今天cH0U多少？」

    「标准。」亚述说。

    登记员点头。

    他被带进里面的隔间。

    隔间很小，墙壁是金属，m0上去冰。天花板仅有一盏圆形白灯，却亮得刺眼。铁制的椅子固定在地面。

    亚述坐下，将袖子卷到手肘。

    护士也是亚种。她的动作熟练，用酒JiNg擦过他的手臂，冰冷的触感让他微微一颤，不自觉的攥紧了拳头，原就发绿的血管更加清晰可见。

    「会晕吗？」她问得像例行公事。

    「不会。」亚述说。

    针刺进去的时候，他没有躲闪。他看着透明的管子里开始流动的红，像看着潺潺流水的河。血往下流，进入一个被封住的袋子。袋子上的标签写着他的号码、他的身T状态、他的出生地，甚至写着他可能剩下的年限范围。

    二十五岁，像一个已经写在世界边缘的句点。

    不是因为怕Si。亚种从小就知道自己活不久，Si亡像天气一样自然。怕不怕都不影响它来。

    真正让他不舒服的是；他甚至找不到挣扎的范围，他像在深海里扑腾，但不论往哪看，都是望不到头的深渊。

    血袋慢慢满了。

    亚述感觉到T内的温度被cH0U走了一点。他把另一只手放在大腿上，指尖用力按住布料，让自己保持清醒。隔间里安静得只剩两人的微弱的呼x1声。

    血满了，机器发出一声短促的提示音。护士拔出针，按住棉球。棉球很白，白得像不该在这个世界存在的东西。

    亚述盯着那团白，抿紧了发白的双唇。

    护士把血袋交给另一个穿黑衣的运送员。那人不是亚种，走路没有声音，指尖很长，戴着薄手套。运送员从始至终没有看亚述，只看血袋，确认无误便转身离开。

    亚述站起来，脚下微晃了一下。

    护士把一张配给券塞进他手里，同时给了他一日份的水、乾粮、还有一小瓶浓缩氧气。

    「这几天别再来了。」护士忽然低声说。

    亚述愣了愣，抬眼。

    护士没看他，只是把棉球按得更紧，帮着亚述把袖子拉下来。

    亚述心里明了，却也不知该如何回答。只得起身走出隔间，倚着扶手下楼，又径直穿过长廊。长廊的尽头是玻璃门，门外就是街。

    从清晰的玻璃门往外看，总有稀稀落落的亚种左右来往。

    亚种的长相总是大同小异，有些凹陷的双目，尖削的下巴，薄透的脖颈仿若能看见跳动的脉搏，有着缺乏营养而褪sE发棉的头发。

    视线从门外收回，亚述眨了眨眼又两眼定神一看，却能看见自己的倒影。

    亚述停住脚步，有些愣神。

    他和其他的亚种却稍有不同；他的头发稍微蓬松、棕sE间透着细亮的金sE，眼眶虽有些凹陷，但配上丰密的睫毛和大眼睛又看着别有一番风味，反倒衬得鼻子挺拔。

    只不过身T总是缺血，嘴唇总是发白；如果更有血sE，他一定如同x1血鬼般俊俏。

    他不由得想起母亲。明明都是同一批实验室的基因配种，但母亲特别不同。

    明明这个世界早在几百年前逐渐失去生机，稀薄的空气、鲜少的日照、日渐稀少的食物与能源。

    一切来的太快了，大多人根本无法逃离这个世界，只能不断地尝试进化，意指将人——改造成某些物种，而他们成功了。

    但资源太少了，最後仅有一小批「贵族」得到了资源。

    他们被改造成了x1血鬼，因为这是最能创造供需平衡的做法。

    活不下去的亚种为得到稀少的食物而献血，不需要食物的贵族们将得到他们的血。

    原先的人类在极端的生存环境下，逐渐改变了T质而不再被称为人类，而是被称为了亚种。

    但亚种的平均寿命为——25岁，献血的频率只要维持在一周一次，便能维持最基本的生活。

    但他的母亲总是在献血。从亚述记事起，母亲的脸sE总b其他人红润些、头发更加柔软，她总是会多争取些食物和氧气，尽管她总因为失去的血Ye过多而无法再激烈的活动。

    也总是笑着；用所剩无多的资源换取一些没嚐过的果仁，或买一把粗糙的梳子。

    他不明白母亲为何肆意挥霍如此有限的生命。

    但这样的母亲诞下的亚述，头发也如同她一样，更加柔软且光亮……

    亚述再次阖眼，再睁眼时已然大步迈出了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