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第1/1页)

    第十二章〈风转之後〉

    风转向之後，世界没有立刻发生改变。

    街道还是那条街道，咖啡店的门铃照样响起，行人低头赶路，谁也不知道有什麽正在被重新排列。她却清楚感觉到，有一条看不见的线，已经在他们脚下改道。

    他们并肩走着，没有目的地。

    这样的距离很奇妙，不近，却也不远。只要其中一个人稍微放慢脚步，另一个人就会察觉。她发现自己不再刻意维持节奏，而是任由步伐自然调整，像在测试某种久违的默契是否仍然存在。

    风从侧边吹来，带着午後的温度。

    她先开口，却没有说重逢之後该说的那些话。「你怎麽会回来？」

    他想了一下，才回答。「本来只是经过。」

    这不是敷衍，也不是隐瞒。她听得出来，他只是把人生目前的状态，如实地说出口。很多事情，都是在「顺路」的名义下，慢慢变得无法忽略。

    她点头，没有追问。因为她知道，有些答案一旦说得太清楚，反而会让选择变得狭窄。

    他们在河堤边停下来。水面反S着天空，方向明确，却不急着前进。她忽然意识到，这可能是风转向之後，他们第一次真正停下来。

    「你过得好吗？」他问。

    这句话简单，却让她沉默了一会儿。最後她笑了笑，说：「还在学。」

    学着一个人做决定，学着在没有谁可以回头的时候，替自己撑住方向。她没有把这些话说出口，但他像是听懂了，没有再问。

    风掀起她的发尾，她伸手压住，那一刻忽然明白，自己其实已经不需要任何人来证明什麽了。

    他看着她，心里慢慢形成一个决定。不是要留下，也不是要离开，而是更困难的那一种——诚实。

    「我不确定我会待多久。」他说。

    这句话落下时，风刚好停了一秒。她没有失望，反而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是风转向之後，第一句没有被修饰的真话。

    「那就先不要决定。」她说。

    不是逃避，而是允许。允许时间走在前面，允许关系跟上，而不是被拖着走。

    风再次吹起来，方向稳定而温和。

    她忽然明白，真正的改变，从来不是某个人来或走，而是她终於愿意在风转向时，为自己停下来，看清楚要往哪里去。

    他站在她身旁，没有承诺，也没有退後。

    而那一天，就在这样的状态里，慢慢向前。

    第十二章之一〈夜风未定〉

    夜sE落下来的时候，风又变了一次。

    不像白天那样乾脆，夜风多了一点迟疑，时强时弱，像还在思考该往哪个方向去。她站在yAn台上，城市的灯一盏一盏亮起，声音却b白天更低，彷佛整个世界都在刻意放轻动作。

    他们分开後，各自回到生活里，却谁也没有真正离开那条河堤。

    她煮了一杯太淡的茶，喝了两口就放下。手机安静地躺在桌上，没有亮，也没有震动。她知道自己在等，却不确定等的是讯息，还是一个能让她安心入睡的念头。

    风从窗缝钻进来，带着微凉。

    她忽然想起白天他说的那句话——不确定会待多久。那不是威胁，也不是试探，而是一种小心翼翼的坦白。她意外地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那句话而感到空洞，反而更踏实了些。至少这一次，没有人假装永远。

    手机在这时亮了。

    只有一行字：「还醒着吗？」

    她看着萤幕，没有立刻回覆。不是因为犹豫，而是她想确认，自己想回的是他，还是那个被夜sE放大的寂静。最後，她回了一个简单的「嗯」。

    他很快又传来讯息，像是早就站在风里等着。

    「我在附近走走。」

    这一次，她没有多想。外套披上，门轻轻关上，楼道里的灯一层一层亮起。她突然意识到，自己不是被召唤，而是主动走向这个夜晚。

    他站在路灯下，影子被拉得很长。夜风从他身後吹来，带着白天留下来的温度。

    「抱歉这麽晚。」他说。

    「我本来就还没睡。」她回答。

    两句话之间没有多余的情绪，却让空气安静下来。这种安静不是尴尬，而是一种彼此都不想破坏的平衡。

    他们并肩走着，脚步b白天更慢。夜里的城市像另一个世界，容许人诚实，却不强迫答案。

    「我其实想过不要来找你。」他忽然说。

    她没有转头，只是听着。

    「但风一直不对。」他笑了一下，「怎麽走都绕不开。」

    她也笑了，却没有回应那句玩笑。她知道他说的不是风，而是那个一直没被处理完的可能。

    夜风轻轻推着他们向前。她忽然明白，这一章节的意义，不在於说清楚未来，而是在风尚未定向的时候，他们都选择没有转身离开。

    路灯一盏一盏退到身後，夜仍在延伸。

    而她心里很清楚，真正的决定，正在慢慢靠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