记得我 (第4/5页)

有呼吸。

    你意识到——他在憋气。

    他在等什么。

    你的肺开始疼。火烧一样的疼。

    你挣扎着要往上浮，但他按着你不放。

    你开始慌了。

    你想问为什么，但你问不出来，因为你的嘴里全是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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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看着他，用眼神问：为什么？

    他的眼睛动了动。

    那里面有什么东西碎了。

    然后他松开手，把你往上推。

    你冲出水面，剧烈地咳嗽，大口大口地呼吸。

    雨水浇在你脸上，你什么都看不清。

    你听见水声——他也上来了。

    你转过头，看见他站在水里，水漫到他的腰。他的衣服紧贴在身上，头发一缕一缕地贴在脸侧。

    他脸色苍白。

    他看着你，眼神复杂得你根本看不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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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走过来，一把抱住你。

    很紧。

    紧到你几乎喘不过气。

    他在发抖。

    你不知道他在发抖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你只知道——他的心跳贴着你的心跳，快得几乎一样。

    ---

    你们上了岸。

    他拉着你走进一间小屋——大概是园丁放工具的地方。

    很小，很暗，但至少淋不到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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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让你坐下。

    你坐下，看着他。

    他从架子上拿下一个陶罐，打开，从里面取出一个很小的瓷瓶。

    他走过来，蹲在你面前。

    他把你的裤腿挽起来。

    你这才发现，你的膝盖在流血——大概是掉进水池的时候磕到了。

    他拔开瓷瓶的塞子，倒出一些透明的液体在掌心，然后涂在你的伤口上。

    凉的。

    很凉。

    他的手指贴着你的皮肤，轻轻的，像怕弄疼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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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的睫毛垂着，遮住了眼睛里的情绪。

    你看着他，忽然想起刚才在水里，他看着你的那个眼神。

    碎了的东西。

    是什么碎了？

    “疼吗？”

    他忽然问。

    你愣住。

    他抬起头，看着你。

    他的眼睛里有水光——不是眼泪，是还没干的雨水。但你看过去的时候，心还是漏跳了一拍。

    “不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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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听见自己说。

    他看着你，看了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继续涂药。

    他的手很轻。

    轻得像在触碰什么易碎的东西。

    你不知道自己是不是易碎的东西。

    但你知道——

    他碰你的时候，你感觉自己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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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药涂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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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没有站起来。

    他就那样蹲在你面前，低着头，看着你的膝盖——伤口已经被药膏盖住，不再流血。

    但他还在看。

    好像那里有什么他不得不看的东西。

    “江执。”

    你第一次叫他的名字。

    他的肩膀动了一下。

    他抬起头。

    你们对视。

    很近。很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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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近到你能看清他眼睛里你自己的倒影。

    他的眼睛动了动。

    “你想说什么？”

    你想了想。

    “我想说——”你顿了顿，“我不知道自己是谁。我不知道自己从哪里来。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在这里。但我知道——”

    你看着他的眼睛。

    “你不想让我被卖掉。”

    他愣住了。

    只是一瞬间。

    但你看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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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然后他笑了。

    很轻的笑，轻得几乎听不见。

    “你知道我为什么把你推下水吗？”

    你摇头。

    他的笑容淡下去。

    “因为——”

    他停住。

    你等着。

    月光从门缝里漏进来，照在他脸上。

    “因为在水底，你只能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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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他的指尖滑过你的额角，顺着脸颊，停在下颌。

    “在那个瞬间，”他的声音很轻，“你只属于我。”

    你说不出话。

    他看着你。

    “那枚戒指，”他继续说，“我戴了二十年，从来没有用过。因为一旦用了，就意味着我承认那个血脉，承认那个身份，承认那些我拼命逃离的东西。”

    他顿了顿。

    “但今天，我看着你站在台上，看着那些人用那种目光看你——”

    他的声音低下去。

    “我忽然发现，那些我拼命逃离的东西，没有你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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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的喉咙发紧。

    他抬起手，轻轻拨开你额前湿透的头发。

    “所以我把你推下水。”他说，“因为在水底——没有别人。只有我。”

    他靠近你。

    近到你们的额头几乎贴在一起。

    “只有我能救你，”他说，“而你只能看我。”

    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藏着整个你不知道的世界。

    “那一刻，你是我的。”

    你的心脏狂跳。

    “怕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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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摇头。

    他笑了。

    很轻的笑，轻得像叹息。

    “那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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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一夜，你们没有回去。

    你们就待在那个小屋里，坐在干草堆上，听外面的雨声。

    他给你讲这个世界的规则，讲那些你该知道的事。他讲得很慢，像是在给你时间消化。

    你听着，偶尔点头，偶尔问一句。

    但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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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你能感觉到。

    就像你能感觉到，他说的话里，有些东西是藏着的——藏在他没说的那些沉默里。

    半夜的时候，雨停了。

    你靠着墙，半梦半醒。

    你感觉到有人靠近。

    很轻的脚步声，停在你面前。

    然后——有什么东西落在你额头上。

    凉的，软的。

    是嘴唇。

    你闭着眼睛，没有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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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个吻停了一秒，两秒，然后离开。

    你听见他坐回原处。

    很久很久，你没有睡着。

    天亮的时候，你睁开眼。

    他靠在另一面墙上，睡着了。

    他的脸在晨光里显得很安静，安静得不像那个在水里按住你的人，不像那个举着戒指让人跪下的人，不像那个说“没有你重要”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