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疼痛与幸福 (第1/1页)

    他忽然想起昨天晚上。

    他坐在沈凌溪家的桌前写作业，她就在旁边坐着，安静地做自己的事情。他们没有说多少话。只有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偶尔夹杂着纸页翻动的轻响。

    仅仅是这样，沈名衍就可以短暂地忘记那些纠缠了他许多年的痛苦。

    他不必猜测她此刻在哪里，不必躲在远处看她，也不用担心一眨眼，她就会再次消失在他无法触及的地方。

    仅仅是这样，他就可以短暂地忘记身上的疼痛。

    只要抬起头，她就在旁边。暖sE的灯光落在桌面上，照亮摊开的课本，也将她的影子安静地留在他的余光里。那一晚没有发生任何特别的事情，却是他这些年来少有的、真正感到平静的时刻。

    原来他想要的生活就是这样。他们可以各做各的事情，甚至不需要一直说话，只要待在同一个屋檐下，他就不再是被她遗落在外面的那个人。

    沈名衍躺在冰冷的楼梯转角，缓慢地睁开眼睛。

    那样的夜晚，他还想再拥有一次。

    不，是很多次。

    他想要每天放学后都能回到那里，想一抬头就看见她，想让她逐渐习惯桌边多出来的书包、玄关里多出来的鞋，以及生活里多出来的他。

    人们得到幸福之前，是不是都要像他这样经历一些疼痛呢？

    他扶着墙爬起来。

    这些伤到了明天，应该就会显出青紫sE的淤痕。

    可是要等到明天吗？他的疼痛要到明天才能被她看见吗？他要到明天才能见到她吗？

    起身的动作牵动了肩背和腰侧，他的呼x1停顿了一瞬，手掌下意识按紧墙面。刚才撞过的地方像是在他的身T里埋进了几块沉重的石头，随着身T的每一次移动，钝痛便向四周缓慢扩散。

    他站稳以后，抬头看向楼上。

    台阶一层一层隐没在昏暗里，仿佛没有尽头。

    明天真的太久了。

    他今晚就想见到她。

    楼道里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重新亮起。惨白的光从头顶落下来，将他的影子投到墙上，细长、孤单，像另一个无怨无悔地与他同行的人。

    沈名衍回到原来的位置，低头望向楼梯转角。

    这一次，他没有停留太久。

    沈名衍没有再像刚才那样蜷起身T。肩背撞上台阶的瞬间，刚刚沉淀下去的疼痛骤然翻涌起来，紧接着，手臂擦过粗粝的水泥边，校服布料发出一声很轻的撕裂声。

    他摔在转角处，额头抵着冰冷的地面。

    有一瞬间，周围的声音仿佛都退远了。

    雨声、风声和x腔里急促的心跳混在一起，只有疼痛从撞击的位置迅速漫开，将他整个包裹进去。

    他缓慢地动了一下手指。

    楼道里的灯很快又灭了。黑暗将地面上的灰尘、衣服上的破损，以及R0UT上的伤痛全部藏了起来。

    他残存的理智在告诉他，他一定是疯掉了。

    随后，他的疯狂在反驳理智。它说：我早就疯掉了。

    他在原地躺了很久，直到呼x1不再断续，才重新支起身T。

    后来发生的一切渐渐变得模糊。

    灯光一次次从头顶亮起，照见墙上那道越来越迟缓的影子。雨水顺着窗框落进来，在台阶上汇成细细的水流，又被凌乱的脚步踩散。

    疼痛也不再属于某一个地方。

    疼痛逐渐失去了清晰的边界，沉甸甸地附着在他的身T里。呼x1稍微深一些，腰侧和肩背便会跟着隐隐作痛。

    但他却浅浅地笑着，因为他拥有了疼痛，而疼痛只是他今晚去见沈凌溪之前需要暂时忍耐的一件东西。

    最初跌倒时，他还会下意识伸手挡住，会在撞上坚y的边缘之前偏过头。后来，那些保护自己的动作越来越迟钝。

    再后来，他只在身T将要撞向转角时本能地护住头脸。除此之外，他不再试图保护自己。

    他任由粗糙的台阶擦过手臂和膝盖，任由原本只是发红的皮肤逐渐破损，渗出细小的血珠。

    她看见磨破的袖口，会不会拉起他的手呢？

    她看见手臂上的伤，会不会为他有一点点的心痛？

    她听见他说没有地方可以去，会不会收留他？

    这些念头轻轻托着他，让他在疼痛里始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不知道过去多久，沈名衍终于停了下来。

    他侧躺在楼梯转角，校服已经被雨水和冷汗浸透，Sh冷的布料紧紧贴在身上。手肘附近的皮肤也擦破了，细小的血珠混着灰尘，慢慢在浅sE的内衬上洇开。

    膝盖周围微微肿起，他能感觉到一阵迟钝的胀痛。

    他伸手碰了一下，指尖刚刚落下，被撞过的位置便泛起一阵绵长的酸痛。

    沈名衍安静地看着那些能让他拥有幸福的伤痕。

    藏在衣服下的淤青也许还要过一段时间才会浮现，可这些已经不需要等待明天。

    沈凌溪今晚就能看见。

    这个认知让他轻轻呼出一口气。

    窗外的大雨仍在冲刷着玻璃，城市的灯光被水汽泡得模糊不清。沈名衍靠着墙坐起来，脸sE苍白，睫毛上沾着不知道是雨还是汗的水珠。

    他低头整理好衣服，得先去换一件校服外套，这样不至于让人觉得他是个疯子。

    于是他又慢吞吞地走回教室，换上了备用的校服外套。

    走廊尽头的玻璃映出一道模糊的人影。尽管身上的衣服恢复整齐，但他看起来狼狈极了，连站起来时都无法完全掩饰身T的僵y。

    教学楼的感应灯随着他的脚步依次亮起，又在他身后逐盏熄灭。他没有回头，拖着疼痛的身T走出大门，重新踏进漫天的雨里。

    他要去找沈凌溪。

    只要她再为他开一次门，他就不会再离开了。

    “沈名衍？”

    沈凌溪又叫了他一声。

    远处的雨声、楼道里忽明忽暗的灯光，以及那些沉重地附着在身T里的疼痛终于逐渐退去。沈名衍低下头，看见她还挽着自己的手，正皱着眉看他。

    “到底是怎么回事？”她问，“你的伤到底是怎么弄的？”

    沈名衍忽然笑了笑，说：“没什么。”

    他垂下手，握住她的手，将手指一点点挤进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他慢慢说：“我只是做了一些，能让我靠近幸福的事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