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鹤与黄金像_第三章:微小的燃烧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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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三章:微小的燃烧 (第1/1页)

    简宁的房间只有三坪大,原本是储藏室,後来因为哥哥需要的书房那是主卧室改建的,她便搬到了这里。没有对外窗,只有一扇通往yAn台的气窗。

    洗完碗,洗去了一身的油烟味,简宁坐在书桌前。这张桌子是哥哥淘汰下来的,桌面上还有他小时候用美工刀刻下的乱痕。

    她拉开最底层的cH0U屉,在层层叠叠的会计讲义和旧发票底下,拿出了一个生锈的铁盒。

    盒子打开,里面不是珠宝,而是一把早已钝掉的红sE剪刀,和一叠已经泛h的红sE宣纸。

    那是十二年前的残骸。

    【回忆:18岁的夏天】

    那年夏天,蝉鸣声大得像要将天空撕裂。简宁手里捏着那张美术系的录取通知单,手心全是汗。那是她瞒着家里,偷偷准备了三年术科换来的奇蹟。美术老师说,她对线条有种天赋,能把平面的纸剪出灵魂。

    晚餐时,她鼓起所有的勇气,把通知单放在桌上。

    「爸,妈,我考上了。」

    父亲拿起那张纸,眉头皱得像乾枯的树皮。母亲则是在计算机上按着哥哥重考补习班的费用。

    「美术系?」父亲把通知单丢回桌上,发出一声轻蔑的声响,「画画能当饭吃吗?你看看隔壁巷子的老王,他儿子学设计,现在还在熬夜加班领两万八。」

    「可是......这是我喜欢的。」简宁小声争辩,那是她第一次试图为自己争取形状。

    「喜欢有什麽用?」母亲叹了口气,那口气里充满了生活的苦涩与算计,「宁宁啊,家里的状况你也知道。哥哥今年要重考医科虽然最後没考上,补习费、住宿费都是大钱。美术系的材料费多贵啊,我们供不起两个大学生这样烧钱。」

    「那......我可以办学贷,我可以打工......」

    「你去打工,谁来帮忙家里的店?」当时家里还经营着一间小杂货铺,为了省人工,简宁放学後都在顾店,「而且,会计系多好,稳定,将来去大公司帮老板管钱,那才是正经工作。」

    僵持了三天。那三天里,家里的气氛冷得像冰窖。父母不再对她笑,不再跟她说话,连盛饭时都故意跳过她的碗。

    那种「被当作空气」的冷暴力,b打骂更让简宁恐慌。她感觉自己正在从这个家里剥落。

    第四天晚上,母亲走进她的房间那时她还睡在客厅的沙发床上,坐在她身边,语气突然软化了。

    「宁宁,mama知道你委屈。」母亲m0了m0她的头,手掌粗糙却温暖,「但你是jiejie虽然只早出生几分钟,但在功能上她被迫是大姐,你向来最懂事了。哥哥是男孩子,心定不下来,你不一样,你能T谅爸妈的苦处,对不对?」

    就在那一瞬间,简宁溃堤了。

    母亲那句「你最懂事了」,就像是一剂强效的麻醉药,瞬间抚平了她的委屈,但也麻痹了她的自我。她渴望这个眼神,渴望这种被认定为「自己人」的归属感。

    如果不牺牲,她就是「自私的」;如果牺牲了,她就是「懂事的」。

    「好。」十八岁的简宁流着泪,点了点头,「我不去读美术系了。我读会计。」

    那一刻,母亲脸上的愁云惨雾瞬间消散,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我就知道我们家宁宁最乖了,是mama的贴心小棉袄。」

    简宁在那一刻感到了温暖。虽然代价是她必须亲手剪断梦想的翅膀,但她换来了父母的Ai。

    【回忆:25岁的秋天】

    同样的剧本,在大学毕业那年再次上演。

    台北的一间外商公司录取了简宁。那是她逃离家乡、建立生活的最好机会。

    然而,就在报到的前一周,NN中风倒下了。

    「请看护一个月要三万多啊!」父亲在客厅里咆哮,「阿豪刚创业,正是烧钱的时候,哪有闲钱请看护?」

    全家人的目光再次投向简宁。

    「宁宁,你去台北也是要租房子,扣掉房租也存不了多少钱。」母亲握着她的手,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你留下来吧,在家附近找个工作,晚上帮忙顾NN。你最细心了,只有你照顾我们才放心。」

    简豪则在一旁玩着手机,头也不抬地说:「对啊,反正你那是文职,在哪做不都一样?台北物价那麽高,去那边g嘛。」

    又是那种感觉。被需要的感觉,被赋予重任的感觉。

    於是,简宁撕掉了去台北的车票。

    之後的两年,她白天上班,晚上帮NN拍背、翻身、换尿布。每一次她累得在床边睡着,醒来看到父母赞许的眼神,听到亲戚夸奖「简家nV儿真孝顺」,她就会觉得这一切痛苦都是有意义的。

    【现在:30岁的深夜】

    简宁看着手里的旧剪刀。

    她以为每一次的退让,都是在为这个家储蓄情感,等到她需要的时候,可以提领出来。

    但她错了。

    这不是储蓄,这是「割r0U喂鹰」。鹰吃饱了,只会变得更贪婪,而她的r0U已经快割完了。

    「牺牲......」简宁喃喃自语。

    她拿起剪刀,在一张红纸上随意剪了几刀。原本她想剪一只飞鸟,但手生疏了,剪刀也钝了,最後剪出来的形状,歪歪扭扭,像是一个正在坠落的人形。

    曾经,她以为燃烧自己能照亮家人。现在她才明白,她燃烧成了灰烬,而那些取暖的人,只会嫌弃灰烬弄脏了地板。

    门外突然传来简豪的声音:「妈!我不小心把咖啡倒在衬衫上了,明天要见客户,你叫简宁帮我手洗一下,乾洗店关了!」

    「宁宁!睡了吗?」母亲的喊声随即传来,理直气壮,「出来帮哥哥洗衣服!」

    简宁看着桌上那张破碎的红纸人。

    过去的三十年,她一直在用「顺从」来购买「安全感」。但今晚,看着那张总是填不满的帐单,和那件沾满咖啡渍的衬衫,她心里那点微弱的火光,开始摇晃。

    不是因为风大,而是因为燃料快要烧完了。

    「来了。」

    简宁收起剪刀,把红纸压回cH0U屉最深处。她站起身,膝盖发出清脆的响声。

    她走出房间,去清洗那件并不属於她的W渍。但这一次,她在倒洗衣JiNg的时候,看着那蓝sE的YeT慢慢晕开,脑中浮现的不再是「我真乖」,而是苏医师曾经说过的一句话:

    「简宁,如果你一直当他们的拐杖,他们永远学不会走路。而你,永远只能弯着腰。」

    这是最後的平静。因为明天,那场名为「金钱」的风暴,将彻底摧毁这间房子的假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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