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手臂的代价 (第1/1页)

    简宁的那声「好」，轻得像是用宣纸剪下的叹息，但在简家客厅里，却产生了核爆般的效应。

    隔天早上，简宁请了半天假。

    这是一场没有仪式、没有感谢的「资产交割」。

    在银行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简宁坐在VVIP室里。她面前的柜员是一位年轻nVX，穿着笔挺的制服，语气公事公办。

    「小姐，您确定要将这笔定期定额、用於购屋头期款的资金全部解约吗？」

    「确定。」简宁的手指紧紧地捏着那张存摺，存摺皮已经被汗水濡Sh。

    她盯着萤幕上的数字：1,234,500TWD。这不是数字，这是她过去五年来牺牲无数个周末、放弃所有享乐、在每个加班的深夜里为自己搭建的第一道墙。

    只要有了这笔钱，她就可以租一个属於自己的小套房，可以摆一张大大的画桌，可以光明正大地说：「这是我自己的空间，我不需要为任何人腾出地方。」

    现在，这道墙要被拆除了。

    「请问转入的户名是？」

    「简豪。」

    「好的，请输入密码。」

    简宁输入了密码。随着确认键按下，她感觉到一阵强烈的、瞬间的cH0U痛。那种感觉，就像是被放在一架高速运转的X光机下，她看见自己的右手臂在无声中被切断、被x1走，只留下一片虚无。

    我只是一张纸，钱再赚就有。

    母亲的声音在她耳边回荡，像是某种邪恶的咒语。她用这种理由，合理化了肢解的行为。

    当她走出银行时，yAn光刺眼，但简宁却感受不到任何暖意。她感到身T轻飘飘的，彷佛少了一半重量，那种轻盈是缺乏实T的、空洞的。

    回到家时，简豪和父母都围坐在客厅，气氛不再是昨天的末日恐慌，而是充满了一种劫後余生的放松。

    「宁宁回来了！」母亲一看到她，立刻迎了上来，但不是抱她，而是抓着她的手，急切地问：「汇了吗？钱到了没？」

    「到了。」简宁回答。

    「太好了！」

    母亲的脸上，那种恐惧的Y影瞬间被喜悦与释放取代。那笑容，是简宁从小到大，一直梦寐以求的、无条件的肯定。但这一次，这份笑容不是给她的，而是给那笔刚被交割的燃料。

    「快，阿豪，你快点打电话给律师，把这笔钱汇过去！马上发和解意愿书给对方。」父亲兴奋地搓着手，他那张老脸重新镀上了一层虚假的「荣光」。

    简豪拿起手机，他的眼神甚至没有跟简宁交会。

    「谢谢你啦，宁宁。」简豪说，语气里带着一种完成任务的敷衍，像是对待一个忠心耿耿的下属，「等我这事Ga0定，我再请你吃饭。」

    简宁站在原地，看着一家三口围绕着那张律师函，兴奋地讨论着如何「保住名声」。

    他们开始计划：「等这事平息了，我们就对外说阿豪的项目被收购了，只是细节还在处理中。」「对！这样面子就回来了！」「阿豪，你下次说话要注意点，差点把我们老命吓掉。」

    没有人再看简宁一眼。

    她完成了家族分工，她交出了燃料，她成功让这个倾斜的餐桌结构维持住了——但她也彻底从这个结构中被移除。

    她就是那张垫在桌脚下的废纸，现在Sh透了，完成了它的支撑功能，可以被扔掉了。

    简宁觉得胃里泛起一阵恶心。她转过身，走进了自己的小房间。

    她走到书桌前，想确认那个生锈的铁盒还在不在。剪刀和红纸都还在。

    她摊开双手。她的右手手臂仍在，但她却感觉不到它的存在。

    那种从骨髓深处冒出的寒冷，是前所未有的。

    这不是冬天的冷。这是被剥夺了未来、被否定了存在的冷。她用她唯一的希望换取了父母的笑脸，但这笑脸的中心点，不是她。

    我为他们燃烧了这麽久，他们现在拥抱的，是火熄灭後留下的余温，而不是我。

    简宁靠着墙壁滑坐下来。她不是一张便利贴了，便利贴至少还能被撕下来看一眼上面的字。她现在是墙皮，是背景，是这个家存在的隐形成本。

    她哭了，但没有发出声音。她太习惯收缩自己，连悲伤都只能是二维的。

    几天後，简豪的危机暂时解除。家族的荣光得到了修复。

    餐桌上，父母再次高谈阔论，简豪再次被J腿包围。一切似乎都回到了原点，彷佛那一百二十万只是简宁户头里一笔不经意的零钱。

    「宁宁，你最近怎麽脸sE这麽差？」母亲终於注意到她，但语气里带着一丝不悦，「是不是上班太累了？不要老是皱着眉头，家里事情都解决了，你要开心点，nV孩子家家愁眉苦脸的像什麽样子？」

    简宁抬起头，看着母亲那张毫无反思的脸。

    她没有回答，只是感到x口传来一阵剧烈的、无法忽视的刺痛。那刺痛不是来自心脏，而是来自被切除的手臂留下的空洞。

    这疼痛，是她身T对自我消融发出的最後一次警报。

    她开始严重失眠，躺在床上时，脑袋里是父母的声音、银行的数字、和那张碎裂的红纸。她会突然从梦中惊醒，感觉x口被一块巨大的石头压住，连呼x1都像是在切割肺叶。

    她知道，如果她不为自己寻求一个新的支点，她就会在这场寒冷中，彻底溃散成一堆碎屑。

    她需要一面镜子。一面能让她看见自己，而不是看见别人需要的她的镜子。

    她打开手机，输入了关键字：心理谘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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