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第1/1页)

    那顿午餐之後，生活并没有立刻发生什麽变化。

    李Ai儿依旧按照自己的节奏过日子。

    这一周里，她几乎每天都会出门。

    有时是早上，有时是下午。商圈、街角、小巷子里的甜品店，她都走进去看一看——看装修，看陈列，也看坐在店里的客人。

    有的店一到周末就排起长队，平日却冷冷清清；

    有的看起来不起眼，却总有人推门进来。

    她站在柜台前，听店员介绍口味，也会悄悄留意价格。

    有几次，她刚要开口问租金，话却又咽了回去。

    不是不敢问。

    只是她心里很清楚，很多数字，一旦听见了，就会变得很现实。

    那天下午，她从一家装修JiNg致却略显冷清的甜品店走出来，手机震动了一下。

    萤幕上跳出熟悉的名字——

    苏园。

    她几乎是笑了一下，才接起电话。

    「圆圆。」

    电话那头传来清亮又带点慵懒的声音：「李Ai儿，你是不是又自己去看店了？」

    她愣了一下：「你怎麽知道？」

    「因为你发的限时动态。」苏园哼了一声，「背景是甜点柜，光线是下午三点的侧光。你每次心里有事，都Ai往甜品店跑。」

    Ai儿没反驳，只是低低笑了一下。

    苏园从幼儿园开始就认识她。

    两个人一起上过芭蕾课，一起补过数学，一起在升学压力最大时躲在C场後面吃冰淇淋。

    苏家在圈子里向来低调却实力雄厚，苏园从小被叫「苏家大小姐」，可在Ai儿面前，她永远只是圆圆。

    「我是真的在看。」Ai儿靠着街边的栏杆，语气很轻，「可是很多事情，好像没那麽简单。」

    「租金？」苏园一针见血。

    她沉默了两秒。

    苏园在电话那头笑了笑：「你从小就是这样。不是怕难，是怕数字太真实。」

    Ai儿没有否认。

    「那你想不想开？」苏园忽然问。

    这一次，她没有犹豫。

    「想。」

    风从街口吹过来，她的声音却很稳。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那就去做。」苏园说得乾脆，「品牌设计我帮你。LOGO、空间视觉、包装，我全包。研究所的作业正好缺个真实案子。」

    Ai儿愣了一下：「圆圆——」

    「你别拒绝。」苏园打断她，「我又不是投资你。我只是帮我最好的朋友做一件她真的想做的事。」

    语气随意，却不容退让。

    Ai儿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

    在她还在为租金犹豫的时候，圆圆已经替她想好了品牌。

    「谢谢。」她低声说。

    「少来。」苏园笑，「等你真的开店，我要坐最好的位置。」

    挂掉电话後，她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原来不是只有她一个人在想这件事。

    回家的路上，她常常会想，如果真的租下一间店，客人会不会愿意坐下来，慢慢吃她做的甜点。

    她在网上发视频的时候，总有人夸她好看、手稳、镜头感好。

    可那和现实里的生意，终究不一样。

    这一周里，她没有再跟jiejie提找铺面的事。

    不是不想。

    而是心儿实在太忙了，电话常常只说两句就要挂断。她不想让jiejie觉得，自己是在添乱。

    可那天在餐桌上，宋行之随口说出「可以找万森看看」的时候，她的第一反应不是犹豫，而是——亮了一下。

    那一瞬间，她自己都愣住了。

    原来她是真的很想。

    晚上回到家，她照旧在厨房里做蛋糕。

    打蛋器转动的声音让人慢慢安静下来。她盯着逐渐成型的N油，脑子却不受控制地飘远。

    她想起半年前那场巴黎的婚礼。

    那是她唯一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商业单」。

    当时她只是被朋友介绍去帮忙，整个甜点团队几乎都是当地人，她是唯一的东方面孔。

    那天很忙。

    她站在甜点台後，一边盯着出品，一边应付各种突发状况。

    有人临时改摆位，有人嫌N油颜sE太浅，也有人在最後十分钟要求加一道甜点。

    她处理得很快，也很安静。

    只是在某一个瞬间，她抬头时，和远处一双视线短暂地对上过。

    那时她并没有多想。

    工作结束後，她很快离开了现场。那毕竟，只是一次兼职。

    蛋糕进烤箱的时候，她擦了擦手，手机正好亮了一下。

    是个陌生号码。

    她盯着萤幕看了两秒，没有立刻接。

    犹豫了一下，还是按了接听。

    「喂？」

    那头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什麽。

    「是李Ai儿吗？」

    低沉、克制，很稳的声音。

    她下意识坐直了些：「我是。」

    「我是万森。」

    她明显愣了一下。

    这个名字她并不陌生，只是没想到，会以这种方式出现。

    「宋行之给了我你的号码。」他说得很自然，「如果打扰到你，我可以之後再联络。」

    「没有。」她几乎是立刻回答，又意识到自己反应太快，声音不自觉放轻了些，「我现在有空。」

    电话那头似乎笑了一下，很淡，却让人听得出来。

    「那就好。」他说，「那天听你提到在找铺面，我这边刚好有些资讯，想问问你的想法。不急。」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而且，那天听起来，你很想开店。」

    Ai儿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收紧。

    这一周里，她一个人反覆想过的那些问题，被他这样轻描淡写地提了出来。

    没有催促，也没有压力。

    「我……还在看。」她老实说，「也在慢慢了解。」

    「嗯。」万森应了一声，「不着急。你可以先说说，你心里大概想要什麽样的。」

    她想了想，慢慢说了起来。

    说位置，说预算，也说自己的担心。说到最後，甚至有点不好意思：

    「我之前其实没有正式卖过甜点……唯一一次跟商业有关的，就是半年前接过一场婚礼的甜点。」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我知道。」他说。

    Ai儿微微一愣，下意识问了一句，声音放得很轻：

    「你……那天也在吗？」

    「在。」

    他回答得很肯定，「朋友的婚礼。」

    原来不是巧合。

    「那场婚礼的甜点，」他说，「做得很好。」

    他没有再多说什麽。

    只是这一句话，却让她心里那块一直保持距离的地方，悄悄松动了一点。

    「谢谢。」她低声说。

    电话那头停了一下。

    「这样吧。」万森语气依旧温和，「如果你不介意，我们找个时间见个面，聊聊你的想法。」

    「不一定立刻看铺面。」他补充道，「先聊清楚，你自己想要什麽，再决定下一步。」

    Ai儿靠在厨房的台面上，烤箱里传来「叮」的一声轻响。

    她看着那支还亮着的手机，忽然意识到——

    她想开店这件事，第一次，被人当成了一件认真的事来对待。

    「好。」她听见自己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