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断炭破局 (第1/5页)

    渣里那两截零陵香根，被分别封进了两只瓷匣。

    一只装着回春堂新送来的药引，一只装着从听雪旧药渣里翻出的残片。沈大夫亲笔写下验看经过，药方、药签、封纸与谢府西库的支领票也都逐一编号，由长风暗中送往大理寺存档。

    回春堂的伙计没有被公开押走。

    马成与谢府账房潘文远也仍旧照常出入。

    温未曦没有立刻惊动他们。

    一条暗线刚露出头，太早扯断，只能抓住几个听命办事的人。她要知道的是，这味损身药究竟从何时开始掺入，又经了多少人的手。

    听雪因此表面无事。

    像一场从未发生过的试探。

    入腊之后，京中忽然落了第一场大雪。

    雪从前一日傍晚下到次日午后，屋檐、石阶和竹林都被压成一片沉白。风却没有停，卷着细碎雪粒从窗缝和门隙里往里钻，夜里听起来像有人在外面用指甲轻轻刮门。

    崔宴辞先前修过的窗还算严实。

    可再严实的窗，也挡不住炭盆一日b一日冷下去。

    最初是西厢少了一盆火。

    青黛以为顾婶忘了添。

    第二日，正屋的炭盆也只剩浅浅一层，埋在灰下的红光一碰便碎。

    到了第三日清晨，厨房里最后半筐粗炭也见了底。

    顾婶蹲在灶前，将灰拨了又拨，终于从里面找出两块没烧透的炭头。她拿火钳夹出来，在掌心里掂了掂，转身塞进正屋的炭盆。

    温未曦正坐在案前看账。

    她披着夹袄，肩上又搭了一条薄毯，握笔的手依旧发凉。

    “厨房没有炭了？”

    顾婶笑着道：“还有。”

    青黛掀帘进来，恰好听见。

    “哪儿还有？”

    顾婶顿了一下。

    “灶膛里还能烧些木柴。”

    “后院劈好的木柴昨日便烧完了。”青黛伸手m0了m0炭盆边缘，脸sE立刻沉下去，“顾婶，侯府炭房还没送来？”

    “说雪封了路，车进不来。”

    青黛往窗外看了一眼。

    听雪通往侯府西角门的路确实积着雪，可侯府前院日日有人清扫，连运花木的板车都能过，怎么偏偏炭车过不来？

    “前日说车轴坏了，昨日说雪封路，今日又是什么？”

    顾婶不说话了。

    温未曦放下笔。

    “账上什么时候该送？”

    顾婶答得有些含糊：“约莫就是这两日。”

    “不是这两日。”

    温未曦看着她。

    “听雪的炭五日一送。上一次是初六，下一车应当初十到。今日已经十三。”

    顾婶没想到她连这个都记得，一时答不上来。

    青黛急道：“他们故意的？”

    温未曦没有立刻回答。

    她看向墙边。

    顾婶平日不识多少字，却有自己的记账办法。厨房门后挂着一块旧木板，每来一袋米，她便划一道长痕；来一筐炭，则划一短一长两道。若是银丝炭，旁边再点一个圆点。

    温未曦起身走过去。

    初一之后，木板上只有两组短长线。

    按听雪冬日用量，至少该有四组。

    “少了两车。”

    顾婶忙道：“前些日子天气还没这么冷，省一省也够用。”

    “所以你便没说？”

    “姑娘整日查案，青黛又忙着药铺的事，不过几篓炭……”

    “几篓炭可以冻Si人。”

    温未曦的语气并不重。

    顾婶却慢慢低下头。

    她从来不愿给旁人添麻烦。

    丈夫Si后，她带着nV儿在听雪守了多年，什么都靠自己。冬日漏雨便拿盆接，炭少了就烧柴，粮食不够便在粥里多添水。

    她不是不怕冷。

    只是太习惯把自己的难处往小里说。

    温未曦看着她冻得发红的手背。

    “今日不许再去炭房。”

    顾婶连忙道：“我已经同那边说好了，午后亲自去领。若让年轻姑娘去，他们更要拿乔。”

    “那便更不能去。”

    “可屋里没炭了。”

    温未曦转头对青黛道：“拆西厢那张旧木榻，先烧横梁以下的木条。”

    青黛一怔。

    “姑娘，那是床。”

    “顾婶夜里睡厨房旁的小间，b正屋更冷。先烧床，再说炭。”

    顾婶急了。

    “好端端的家具怎么能烧？我去一趟就回来，炭房那些人也不敢真不给。”

    她说完便解下围裙，匆匆披上旧棉袄。

    温未曦正要拦，院外忽然有人送来大理寺急件。

    是白鹭渡那边新送到的验船录。

    军粮案的证人已在值房等着，她必须立刻过去。

    临走之前，温未曦再三交代青黛，不许顾婶出门。

    青黛也答应得好好的。

    可谁也没想到，午后顾婶趁青黛去西厢找木柴，自己从厨房后门出了听雪。

    这一去，直到天黑都没有回来。

    雪停之后，天sE反而冷得更快。

    暮sE刚沉，院中积水便重新结了一层薄冰。青黛在门口等了两刻钟，终于坐不住，叫上守在外院的两名暗卫分头去找。

    温未曦从大理寺回来时，听雪院门大开。

    廊下没有灯。

    青黛披着斗篷站在雪里，急得眼圈发红。

    “人呢？”

    “还没找到。”

    温未曦手指一紧。

    “她去了哪个炭房？”

    “侯府西仓。奴婢已经让人去问了，那边说顾婶午后确实到过，可领了炭便走了。”

    “领了多少？”

    “一车。”

    温未曦看向空荡荡的院门。

    若真领到一车炭，顾婶不会到现在还没回来。

    她转身便往外走。

    青黛连忙跟上。

    两人刚出竹林，便听见前方有人喊了一声。

    “找到了！”

    一名暗卫从雪地尽头跑来，身后还跟着两个杂役。

    他们用拆下来的门板抬着一个人。

    顾婶蜷在门板上，棉袄和裙摆都Sh透了，鞋上结着厚厚的冰壳。她怀里还SiSi抱着一只破麻袋，里面装着不到半袋已经受cHa0的黑炭。

    “顾婶！”

    青黛扑过去。

    顾婶没有应。

    她脸sE白得吓人，嘴唇却泛着青紫，双手僵在麻袋边缘，手指怎么也掰不开。

    温未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