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虚幻境 (第1/1页)

    夜sE沉沉，冷风如刀，杂乱的枝桠间隐有幽光流动。

    那半透明的武皇鬼魂悬于半空，冕旒垂落，龙袍微微鼓荡，脚不点地，却有一种不容置疑的气势压将下来，让梅子惊怕得几乎喘不过气。然而，当她的目光落在梅子身上，原本肃杀的神情却忽而一松，眉眼柔和下来，声音沙哑，略带欢喜，轻轻唤着：

    "灵儿——"

    说着，鬼魂抬起手，缓缓向梅子脸侧覆去。梅子猛地一瑟缩，想退，却发觉自己双脚像生了根，根本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只手越来越近——

    什么感觉都没有。

    那手轻飘飘从她脸侧穿过，徒留空气微微一荡，一缕寒风悄然拂过，不留痕迹。

    两人皆愣住了。

    武皇鬼魂怔怔看着自己空空的掌心，眼底浮出一丝苦涩，缓缓将手收回，咳了两声，声音沙如砂砾摩过铜钟："……罢了。朕如今这副模样，终究是与你生Si有别，触碰不得了。"

    梅子喉咙发紧，鼓起勇气问道："您……方才唤我何名？灵儿是谁？"

    武则天没有答，只略略抬了抬下巴，目光柔和地换了个话头："咳……这一世，你姓甚名谁？"

    梅子深x1一口气，努力稳住声音，屈膝跪下，叩首道："回前辈，民nV姓文，名彩梅，小字梅子，是长安城东丝绸行人家。"她顿了顿，抬起头，"不知……前辈可是先皇武氏神龙则天大圣皇帝？"

    那冕旒下皱纹环绕的凤目轻轻眯起来，打量她许久，才缓缓点头："正是朕。"

    一时间，梅子只觉头皮发麻——弘璋皇帝之母，开天辟地第一位nV皇帝，此刻竟然就这样漂浮在她眼前。这是什么怪力乱神的噩梦？梅子闭上眼，在心里默默祈祷自己赶紧醒来，醒来便会发现自己身在驿站，什么都没发生……

    正默念着，她耳边却传来一声轻笑。"灵儿，你不必怕，这不是梦。朕也不会害你。"

    梅子睫毛微颤，还是睁开了眼。武则天正低头看着她，神sE慈和："朕特地唤你来，是有要事相托。"

    “您方才起就一直唤我灵儿，灵儿到底是谁？我不叫灵儿，我叫梅子。”

    武则天却并未回答她，只是微微叹气，问："这段时日，你可曾察觉世间有何异样？"

    梅子怔了一瞬，脑中却像被人猛地敲了一记，那些诡异的回忆再度涌上来。

    从半月前起，长安街头寻失物之人骤然增多，她的摊位前求卜寻物的人一日多过一日，仿佛全城的东西都生了脚，四处乱走；还有苏显——那个在月光下握着她的手、眼中仿佛只剩她一人的少年，第二日却像失忆了一般，坦然笑着请她去喝他的喜酒，半点情意也无；还有平王府。她明明人还在李隆基眼前，眨眼间便被卷入一道闪着诡异金光的裂隙，摔进御书房，抱着玉玺砸在上官茂身上……

    而今夜，又是同样的裂隙，把她从驿站径直送到乾陵之前，让她见到了武则天的鬼魂。这些怪谈，一件可说巧合，两件或许是运数不济。可一件连着一件，接连不断……便再难以''''''''巧''''''''字搪塞了。

    “还求先皇陛下明示——把我送过来的那道裂隙，可是陛下杰作？这些异象，莫非皆有关联？世间失物、裂隙、我看到的那些幻象……竟是同出一源？”

    武则天微微一笑："还算聪明。"她抬眼望向远处被夜sE吞没的梁山，缓缓道来，"你所谓的裂隙，并非朕所为，朕可没有那么大的神通。但你这名字起得着实不错——将你从平王府卷入皇g0ng，又从驿站送至乾陵的，的确可以称得上是''''''''裂痕''''''''。因为你所生活的这个世界并非真实存在，而是当年神龙之力所造的太虚幻境，如今神龙之力即将耗竭，这幻境正在和原本的世界融合，你看到的裂隙也不过是此界崩解时泄露出的龙气罢了。"

    "崩解？"梅子喃喃重复，"自天地初辟以来，江河照流，四时照转，从未听闻天下会''''''''崩解''''''''。太虚幻境又是怎么解释？难不成这天地间活着的万千民众都是假的？"

    武则天没有立刻答话，只是抬眼望了望夜空，叹了口气，才开口道："你可曾听闻，佛家有言，三千大千世界，多如恒河之沙？"

    梅子微微颔首："略有耳闻。"

    "佛家以为，一念起，一界生；一念灭，一界亡。"武则天缓缓道，"芸芸众生，念念相续，每一个执念，皆能在虚空之中激起一道涟漪。然寻常人的念力轻薄，涟漪随念散而消，不留痕迹。唯有极重的业力，方能在虚空的之中留下痕迹，甚至令其固化成形。延续于世。"

    她停了停，声音沉下来："真实的那个世界里，朕临Si前已退位称则天大圣皇后，幽居上，含恨而终。上官婉儿以谋反之名被处Si，太平更是被全家株连，上下老小都被赐Si家中。唯有李隆基，朕的那个孙儿，登上大宝，踩着朕亲生nV儿的尸T坐稳了皇位。"

    梅子屏住呼x1，没有出声。

    "若只是争夺皇位便罢了，毕竟皇室子孙生活艰险，有几个能善终的？然而这三人的执念太重，尤其是太平，一面念着婉儿不该Si，一面恨她侄儿倒反天罡，指鹿为马，竟是生生造下巨大的业力，绑住了婉儿和李隆基的魂魄脱出三界轮回。"她的目光落在梅子脸上，"于是他们三人的业力纠缠在一起，竟是y造出了一个太虚幻境，让太平能够在这里保住家族党羽姓名，登基为皇。于是，便有了这一界。婉儿没有Si，太平也没有Si，朕那个固执的孙子，也未曾登上那张龙椅。天下众生以那一瞬的执念，造了一个''''''''若是''''''''——若是婉儿还活着，若是太平不曾Si，若是上天再给她们一次选择，那会是如何？便是你如今所见的这个长安。然而，执念能改一瞬的过去，却不能凭空造出未来。此界存在的前提是太平、婉儿与李隆基三人的执念互相牵制平衡，然而，李隆基毕竟是真龙天子，对皇位执念之深不可为常人所测，如今他已经逐渐开始醒悟这太虚幻境的假象，等到太平在真实世界该Si去的那几日，李隆基的龙气必然会压过她的，这太虚幻境也便会瞬时覆灭，不复存在了。"

    说到这里，武则天微微x1了一口气，定定地看着梅子：“你查觉的那些异象，正是幻境与真实世界企图合并的征兆。传国玉玺不该在太平手里，所以会被送去平王府，送到李隆基身边。而苏显，你那青梅竹马的好哥哥，根本就不会娶你，所以他自然会忘了你另娶她人——因为你，文彩梅，在这个世界根本不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