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人多情【1vN】_43 歌舞团 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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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3 歌舞团 (第1/1页)

    喝完酒酿圆子后,蒲白看其余三人像是还有话要说,就不再打扰,主动说要去饭店大堂休息。

    下了楼,他在后厨水箱前坐下来,看鱼打发时间。水箱里游的大多是花鲢,上方还养着些甲鱼,甲鱼伸长脖子向外探着,努力想爬出来,像是知道再待在这里就会被吃掉。

    看康砚的样子,这次来见常飞英,好像就只有这一件事要拜托,但岑何得的考量比他更长远,大概还想再争取些别的帮助。

    当年的师门四散天涯,同门情谊早已淡薄,今天一别,以后就算再遇到麻烦,怕是也不好再向师叔求援了。

    蒲白默默算着日子,若他明天就动身去榆县,就注定赴不了十五天的约,到那时,蒋泰宁一定还会找上康砚,说不定还会被戏班其他人知道他们之间的苟且。

    他疲惫地将后脑靠在水族箱上,冰凉的触感,像家属院那一晚的夜风。这一刻,他只想像那只甲鱼一样翻出水族箱,逃离那片长满绿藻的囹圄,不管箱外的世界是怎样,不管有没有同类,有没有食物和水源,大概都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从包厢出来的康砚脸色有些凝重,不知刚刚又谈了什么,岑何得倒是八风不动的平和,回到厂区后,还帮蒲白收拾了行李。

    云姥姥听说了这事,怕蒲白跟着歌舞团吃不惯,步履蹒跚地去厂区附近的rou店买了许多风干牛rou条,将蒲白的包裹装的鼓鼓囊囊,差点拉不上拉链。

    第二天,歌舞团的道具车来接了,岑何得还拉着蒲白说话:“知道我屋那个电话的号码吗?有事就打电话跟我说,钱也藏好,不要让人……”

    “行了行了。”康砚挤开老父亲般的男人,亲手将蒲白推上车去:“不是都安排妥了吗?又不是小孩了,别惯着他。”

    歌舞团的车上已有不少人,只剩一个窗边的空位。蒲白抱着包裹艰难坐下,趴在车窗上往下看,岑何得在和司机说什么,而康砚面无表情地仰着头,眼神该是冷淡的,可薄薄的日光落在他瞳孔里,又泛起一点温暖的金黄。

    他无声地说了两个字。

    蒲白睁大了眼,还想向他比划什么,可车已经开动了。

    团长是个雷厉风行的光头男人,对蒲白不大客气,当着他的面便向车里人宣布:“这后生是老板安排进咱们团插班体验的,待一段就走,不懂规矩,大家也别跟他一般见识。”

    蒲白终于回了神,连忙起身道:“我是蒲白,辛苦前辈们带我了。”

    刚坐下,他便听得后座一黄发男人阴阳怪气道:“可使不得,你是正经县剧团的角儿,我们这些唱大戏的哪有本事‘带’你啊。”

    蒲白察觉到他的恶意,便没搭理,谁知那男人很不老实地凑近他,嬉笑着问:“小后生,县剧团那么多人,怎么就你自己来下乡了?实话跟哥说,是不是做错事,被班主罚了?”

    他自称“哥”,看上去年纪却比岑何得还大,蒲白冷冷瞥了他一眼,觉得污染眼睛,不禁露出一丝嫌恶。

    那黄发男看清他的脸,顿时愣住了,后知后觉地被那一丝嫌恶惹恼,口中骂了句什么,想把手伸到前面扯他,这时团长注意到了这边,怒喝一声:“邹兴,给老子安分点!”

    黄发男这才安静下来,面色不虞。

    车上其他男女老少都一脸见怪不怪,看来这是个会惹事的惯犯,蒲白暗自起了防备,心道要离他远些。

    歌舞团的据点是榆县的一处大院,四间平房。只有女人们的屋子还有空位,蒲白便被分去了,睡在角落的小床上,用一面旧屏风挡着。

    大姐们并不介意,反而笑着叫他捂好身子,别叫她们看光了去。

    除了那个黄毛男人和光头团长,歌舞团里其他人倒是很好相与。尤其是这群大姐——帮他安置床铺,教他怎么调淋浴的热水,还给他介绍接下来的行程、平时排练的节目。

    蒲白便知道了,原来歌舞团只是据点在榆县,接活儿时不看距离远近,只看报酬多少。

    一个姓黄的大姐长相浓艳,说话也泼辣:“只要给的够多,就是首都也去得!有什么怯的?有人说咱草台班子上不得台面,可我就奇怪了,难道各位私下里也焚香抚琴,装腔作势么?都是俗人罢了,你说是不是?”

    看着她张合的红唇,蒲白心里有些崇拜,却又不知该应和什么,在女人火热的注视下腼腆笑了笑,只说:“黄大姐,你的嘴唇为什么这样红?”

    女人们顿时笑作一团,黄大姐更是直接揽过他的脖子,在他面颊上响亮地亲了一记:“哎呀!这小孩真是招人稀罕!”

    蒲白被亲懵了,一搓脸,却发现脸上什么印子也没有。

    大姐们七嘴八舌地笑他:“她的嘴唇是纹的!咱们团长陈守拙是个奇人,会一手易容术,纹唇接发不足为奇,他还能把男人扮成女人,老人变小孩呢!”

    也许是歌舞团里太久没有这么年轻的后生,女人们凑在一起又热衷聊天,那天晚上,蒲白知道了许多事,有的是关于歌舞团的,有的是关于这些大姐的。

    她们出身各异,似乎都有一段不凡的经历。至于黄大姐,她曾经竟也是在剧团唱青衣的,蒲白听后双眼一亮,连忙问她在哪里唱。

    黄大姐粲然一笑,眼角扬起,宛有当年风姿:“望曲。”

    望曲市,地如其名,是各类戏曲的发源地之一,可以说是东部地区的文化中心,历史上出过的名角数不胜数。但望曲同样是个港口城市,临海,离榆县足有上千里,黄大姐怎么会从望曲流落到这小小的县城来?

    他实在好奇,情不自禁地问出了口。黄大姐也没有生气,她今年快四十岁了,那些旧事放在记忆里,早就成了死水一潭。

    “是我对不起师门在先,没拿到钱不说,人也被赶回了老家,榆县就是我老家,虽然爹娘都死了,好歹还留给我几间平房。那件事之后我也不再唱戏,就来这歌舞团里打发打发时间。”

    她没有细说,但不难听出那是一段伤心事,蒲白便没有再追问,只道唏嘘。

    聊到半夜,大姐们都陆续睡了,蒲白也闭着眼,身体明明已经累极,却因难以习惯陌生的环境而始终没有睡着。

    身下是和厂区一样冷硬的铁板床、薄褥子,可身边萦绕的气味却大不相同。女人所用的香膏头油味充斥着整间屋子,闻起来很轻盈,也很虚浮。

    他无法抑制地想起了另一个人——那个每晚与他同床共枕,将他困在臂弯里的青年,他的气息并不温暖,被他抚摸时,蒲白会感到颤栗,但被他抱住时,蒲白却诡异地感到踏实。

    大概是因为抚摸代表着他要享用他,而怀抱代表着他要安抚他吧。

    被子有些单薄,煤炉离蒲白又太远,他睁开眼,想要拉平身上的被子,谁知这一睁眼,却让他对上一双角落的眼睛——

    “啊!!”

    那是一双嵌在窗缝中的、阴暗猥琐的眼睛,蒲白骤然尖叫一声,几个大姐立刻被他惊醒:“怎么了?”

    还没等蒲白回答,黄大姐就率先掀了被子跳下床,朝门外跑去,另一人一把拉开窗户,所有人都看到了院中景象——

    黄大姐杀气腾腾地追着一个人跑,口中喊着:“流氓、下贱!团长你快出来看啊!这次可被我抓到现行啦!”

    随着屋内的灯一盏盏亮起,团长也终于被她的大嗓门嚎出来了。那名偷窥者已经窜回了屋中,但经过刚刚的追打,他狼狈的样子还是一眼就被指认了出来。

    团长怒斥道:“邹兴!你不想在团里呆了就滚蛋!别给老子丢人现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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