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机油黑渍与没有回音的吉他 (第2/2页)

，发出单调的轰鸣声。

    「这里。」阿波突然指了指角落。

    「蛤？」

    「吉他。」阿波指着杰森怀里的琴袋，「反正要等二十分钟。这里现在没人，隔音很好。」

    杰森愣了一下，随即有些尴尬地抓抓头，「别了吧，大叔。我现在状况很差，唱得跟鬼一样，而且这破地方……」

    「这地方的声学结构其实不错。」阿波打断他，手指敲了敲墙壁上的磁砖，「这里四面都是y质磁砖，地板是水泥，会产生很强的反S音。而且……」

    阿波走到一排正在运转的洗衣机前，将手掌贴在震动的机壳上。

    「你知道共振吗？」阿波问。

    「物理课有教过……吧？」

    「每一个物T都有属於自己的固有频率。」阿波的声音在深夜的洗衣店里显得格外低沉有力，「这台洗衣机在脱水时，如果里面的衣服分布不均，找不到重心，它就会乱晃、发出噪音。但如果找到了平衡，即便转速再快，它也是稳定的。」

    阿波转过头看着杰森，眼神透过口罩上方直视着这个迷惘的年轻人。

    「你觉得你是噪音，是因为你还没找到能跟你共振的频率，或者是你站错了位置。不代表你发出的声音是错的。」

    杰森张着嘴，半晌说不出话来。这个平时看起来只会擦玻璃的大叔，为什麽会说出这种话？

    「唱一首吧。」阿波走回柜台，重新拿起报纸，不再看他，「就当作是付给我的洗衣费。」

    杰森站在原地，犹豫了许久。最後，他深x1了一口气，拉开吉他袋的拉链。

    那是一把贴满贴纸的旧木吉他。

    他坐在摺叠椅上，试着拨弄了一下琴弦。果然，正如阿波所说，洗衣店里的磁砖墙壁形成了天然的残响Reverb效果，那个简单的E和弦听起来竟然b在录音室里还要饱满。

    杰森闭上眼睛。

    起初，他的声音还有点乾涩，像是生锈的齿轮。但随着指尖适应了琴弦，他开始唱起那首他写了一半就被团员嫌弃的歌。

    歌词是关於下雨的台北，关於骑着机车在车阵中钻来钻去的孤独，关於那些被安全帽压扁的梦想。

    没有麦克风，没有音箱。但在这间十坪大的洗衣店里，他的声音与烘衣机运转的低频嗡嗡声奇妙地融合在一起。

    阿波在柜台後静静地听着。他不懂乐理，但他懂频率。他听得出来，这个年轻人的声波里，那些尖锐的、不和谐的「毛边」，正在这首歌的过程中慢慢被抚平。

    那是一种物理上的净化。

    一曲唱完，最後一个尾音在空气中回荡了许久，直到烘衣机发出「哔——」的一声，宣告运转结束。

    杰森睁开眼睛，有些恍惚。他好像很久没有这样好好地把一首歌唱完了。没有人催他快点送餐，没有人嫌弃他的曲风不主流。

    「怎麽样？」杰森有些害羞地问，声音里带着一丝期待。

    「衣服乾了。」阿波没有正面评价他的歌，只是指了指烘衣机，「快穿上吧，不然会感冒。」

    杰森有些失望，但当他从烘衣机里拿出那件热腾腾、带着柑橘清香的T-shirt穿上时，那种温暖的包覆感让他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谢啦，大叔。」杰森背起吉他，感觉肩膀好像轻了一些，「那我要去推车去修了。」

    「嗯。」阿波点点头。

    杰森走到门口，自动门打开，清晨冷冽的空气灌了进来。雨已经停了，天空呈现出一种淡淡的鱼肚白。

    「那个……大叔。」杰森回过头，眼神b进来时清澈了许多，「你刚刚说的那个共振……我有感觉到一点点。」

    「那就好。」

    「这首歌，我会把它写完。」杰森挥了挥手，走进了清晨的街道。

    阿波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然後低下头，看着桌上那瓶柠檬烯溶剂。

    除了阿波自己，没人知道他为什麽对这种溶剂这麽熟悉。二十年前，在一场毁灭X的化工厂泄漏事故中，他是负责调配这种中和剂的总工程师。那时候，他试图用化学药剂洗净被W染的大地，却洗不掉那些受害者家属脸上的泪痕，也洗不掉自己身上的罪恶感。

    「共振啊……」阿波苦笑了一下，喃喃自语。

    他伸手关掉了店里最亮的那盏招牌灯，迎接白天的到来。在这里，他不是工程师，不用拯救世界，他只要能洗掉一件T-shirt上的机油，或许就足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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