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村口栓的狗吃得都比他好 (第1/1页)

    接下来的两周是考试周。

    起初的两三天周琏还会往出租屋里打电话，到第一周的末尾时只剩给他点外卖的交情，等到第二周的时候就干脆连饭都时常不记得点，徐冲三天只吃到两顿饭，觉得自己离死不远。

    周琏在第二周的周六上午十点出现在出租屋门口，彼时徐冲正躺在客厅的沙发上节约体力，被她比自己还像死人的憔悴样子吓得差点从沙发上滚下去。

    徐冲跳起来冲到门口，把看起来摇摇欲坠的大洋娃娃扶到沙发上坐下，颇为忧虑地在两眼发直的小姑娘眼前晃晃手：“怎么了这是？”

    周琏缓慢地眨了眨眼，涣散的视线逐渐有了焦距。

    “头疼。”周琏的大脑迟钝地在情绪库中检索此刻该展露的表情，可惜头痛实在尖锐又强烈，她只好下意识扯扯嘴角，露出招牌式的灿烂笑容。

    徐冲上一次见到有人在说疼的时候笑还是在赌场巡场时看小混混斗狠。他顿时对小姑娘肃然起敬：这小孩天生是个干黑社会的料子，够狠。

    周琏说完头疼就不再开口，徐冲把抱枕塞进她怀里，从厨房的冰箱里翻出来仅存的一听葡萄汁放在茶几上，盘腿坐在她面前的地板上。

    周琏仍然一言不发，抱着抱枕老老实实坐了很久，久到徐冲都要以为她是睡着了——如果她不是睁着眼睛的话。她在半小时后忽然长长吐出一口气，把脸贴在抱枕上撇撇嘴：“太吵了，头疼。”

    徐冲这辈子没受过这委屈：“我刚才一句话可都没说过啊，肚子要是响了那也是你饿得。”

    周琏没接话，把抱枕扔到一边，手指碰到易拉罐的拉环时又停下，原样把葡萄汁递给徐冲。

    徐冲把打开的易拉罐递还给周琏，嗤嗤笑她：“不得了，学会耍娇气了。”

    周琏用喝啤酒似的气势仰头一口气灌下去整罐的葡萄汁，徐冲很给面子地在一旁鼓掌，把小姑娘吓得一呛，咳嗽半天。

    “不许鼓掌，不许出声。”周琏瞪了他一眼，这才意识到眼睛酸涩似的使劲眨眨眼，搂着抱枕栽倒在沙发上假寐。徐冲正腹诽小孩这算是养成了，又被突然想起什么的周琏睁眼一指，咬牙威胁：“不许动！”

    冻死这小孩得了。正准备起身给她拿条毯子的徐冲坐回原位，咧着嘴倒吸一口冷气，对养个半大小姑娘的麻烦有了新的认识。

    周琏一觉睡到日头偏西，睁眼时发现徐冲还坐在她闭眼前的位置。

    “你就一直在这坐着？”她打了个哈欠，语调因为刚睡醒而倦怠又黏腻，慢吞吞的，带着一点柔软的鼻音。

    “对，”饿着肚子给边睡边哭边闹腾的小姑娘掖了八个小时被子的徐冲难免不大能领略到洋娃娃的可爱之处，近乎刻薄地回答：“因为你不让我动，所以毯子是自己飞到你身上的。”

    “真瘆人。”

    周琏抱怨着却忍不住笑，把小臂遮在眼睛上，越笑越大声，直到肚子发出一声响亮的叫。

    “饿了。”她放下手，直勾勾盯着徐冲，“给我弄点吃的。”

    徐冲也乐，冲她眨眨眼：“我这三天就吃了两顿饭，你猜为什么？”

    “那我不管。”周琏开始耍无赖，“我这礼拜一共就吃了三顿饭，饿死了，我现在就要吃到饭。”

    徐冲很想摸摸她的肚子，又怕惹她生气，只好暗自琢磨：难不成这真是个不用吃饭的洋娃娃？

    晚餐的来源最终还是以外卖告终。

    周琏只挑着鱼香rou丝里的笋丝吃了两口就撂了筷子，徐冲闷头扒了大半碗饭，抬头看了一眼明明肚子还咕咕叫着却显得食不知味的小姑娘，无端想起了自己那个被换下了宝宝筷子后就愁得食不下咽的小侄女。

    “啊——”

    周琏用见了鬼似的表情看拿者她的筷子夹了一筷子夫妻肺片往她嘴边送的徐冲，觉得自己余生的噩梦里都会出现这么一个试图给她喂饭的黑皮壮汉。

    “不张嘴我就当你是想被我抱在怀里喂饭。”徐冲朝她挑眉爽朗一笑，周琏这才有了眼前这个男人是黑社会的实感——这鸟人处理问题的手段实在下作得过分。

    她不情不愿地张了嘴，徐冲满意地点点头，又往她已经半满的嘴里塞了一大口白米饭：“这就对喽。”

    周琏边咀嚼边死死瞪着他，徐冲像是无知无觉似的，又夹了一筷子青椒rou丝喂到她嘴边。

    周琏恶狠狠咬住筷子头，又被辣得被迫松了嘴，夺过筷子低头猛往自己嘴里填饭。

    “哎，这多好。”徐冲养崽的成就感油然而生，俨然已经看见了憔悴的小孩被他养得白白胖胖的未来。

    周琏翻个白眼，索性以折腾徐冲作为增进食欲的手段：“把那个花生米的皮剥掉，嗯，都不要。还有那个芹菜叶子……细杆我也不吃。我要吃那个，只要rou丝，我不吃青椒籽——”

    徐冲看了她一眼，琢磨她的这些毛病里究竟有几个是现想出来折腾他的。

    等周琏终于吃完自己那盒饭的时候，徐冲面前的餐盒盖上已经堆满了花生皮、芹菜叶、青椒籽、花椒壳和辣椒皮。周琏嘬了一口外卖附赠的纸盒饮料，被甜得腮帮子疼。

    俗话说温饱思yin欲。周琏吃饱喝足就来了坏心眼，朝他坏笑着一挑眉：“别浪费了，吃啊。”

    徐冲抿着唇把冲到嘴边的粗口咽回去，暗叹自己实在命苦，认命地把那碟介于边角料和厨余垃圾之间的东西倒进自己的饭盒里。

    说不好出于什么心理，周琏没拦他，只是瞪大了眼睛看他吃那碗不如狗食的拌饭。

    这句玩笑话她曾说过不止一次，见过最贱的狗也不过就是意思意思用筷子尖沾着舔一口，随后为自己做不到命令撅着屁股让她打——无非是情趣游戏的引子而已，怎么会有人当真话听的？

    徐冲把最后一口饭咽下去时颇有种熬过大刑的死里逃生感——这一碟厨余里除了芹菜叶子之外没一个是不噎人的，那花椒壳和辣椒皮还粘在上牙膛上不肯下来！

    “你生气了？”周琏看见他脸色难看才后知后觉地想起来要道歉，“对不起嘛，我开玩笑的，没想到你会当真……明明不吃也行。”

    徐冲反倒一脸莫名其妙：“我生什么气？不是，没在凶你，我表情不好看是因为那玩意儿实在太难吃了……知道了，我下次控制一下。”